節儉教育對我的影響

我對爺爺(我們都叫他阿公!)的印象已經很模糊了，但有一件事我始終記得；他是當地望族，人盡皆知的大地主，卻異常節省。明明家裡經商發跡，不再窮困，他依然維持著過去的習慣：電燈能不開就不開，沒人的房間絕對要關燈，用水用電處處講究。小時候我不懂，後來猜想，或許是因為家人成長過程中所受的訓練，從物資匱乏、貧窮當中走過的人，骨子裡留著那份警覺。

爺爺的節儉傳給了整個家族。我的叔伯輩經濟相當寬裕，卻為了省停車費，願意走很長的路或是直接不開他們的豪車/名車，堅持大眾運輸。而我父親更有一套自己的省錢哲學：買東西一定要等特價，折價券絕不能浪費，他甚至知道哪個菜攤的菜便宜多少錢、這家雞肉貴但那家豬肉便宜。早期大賣場剛進來時，會頻繁去萬客隆搬貨，後來大賣場壟斷變貴，他就果斷轉向。在這樣的教育下，我去餐廳不敢點飲料，因為餐廳裡面的飲料太貴，有水就喝水；去電影院不敢買爆米花，因為外面買便宜多了；走進便利商店就像做錯事一樣，心裡直冒冷汗，因為從小的教育「便利商店的東西都很貴；可樂買一箱放家裡多划算，幹嘛買單瓶被貴到？」

這些習慣跟著我長大。很長一段時間，我連花自己的薪水都覺得渾身不舒服。買貴了，就像做錯事。就算後來經濟條件變好了，稍微高一點的消費還是總讓我焦慮。我很驕傲從小的節儉教育教會我不浪費，雖然這同時也為後來不同的人生階段帶來限制。

何謂限制？限制就是當我需要花錢節省時間的時候，我無法理性判斷，因為我總覺得不舒服，覺得很浪費，或是全身的細胞會叫我花幾個小時比價、找折價券、跑不同店家，只為了省那幾十塊。理性告訴我，這些時間拿去做其他事可能更值得，但情緒上很難過去；情緒無法理解時間也是成本、彈性與方便也是價值，或是選擇好東西因為耐用與低維護也是一種節省。

意識到這一點後，我開始練習改變。改變自己並不容易，每一次說服自己「這筆錢該花」，都要對抗從小累積的情緒與潛意識。但我發現，隨著一次次鍛鍊，狀況慢慢改善了。我能夠看得到那個限制，但也能分辨什麼時候是理性的判斷、什麼時候只是被情緒牽著走。我能夠告訴自己「不舒服沒關係，一次次的不舒服到最後慢慢就會舒服了」，要讓理性之光引領自己不斷優化，每一天都要比昨天做得更好。

這條路還在繼續。我不會說我完全擺脫了家庭教育的影響，也不認為節儉是錯的。我只是慢慢學會，在「不浪費」與「不被限制」之間，找到自己的平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