最後一次博班師生聚會：當「下回見」不再理所當然

今年年初我依約和博班老友們回了一趟交大，拜訪我生命中影響很深的指導教授。懷著一如往常的心情出發，以為又是一次溫暖的尋常相聚。然而我卻在毫無準備的情況下，得知了一個驚人的消息：老師近期確診了胰臟癌第四期，且癌細胞已擴散至肝臟、大腦與骨髓。

他已經平靜地處理好財產，交代完所有後事。預計在孩子們完成結婚登記後，他便要專心面對後續的醫療挑戰。那一天我們的見面，很可能就是最後一面了。

從聽到消息的那一刻起，我的眼淚就數度潰堤。內心充滿了巨大的不真實感與感傷。我總以為，我們還擁有很多時間。每年回去找老師一次，彷彿是個永不改變的儀式。老師年紀並不算大，我甚至幻想著未來的畫面：或許等我當了父親，還能向他請教「爸爸經」；或許等我們年紀都更大了，能像他和他的指導教授那樣彼此揶揄搞笑，成為可以一起騎腳踏車、無話不談的忘年之交。

我一直覺得，我們至少還有十次、二十次的「下一次」。

但那天，這個想像被硬生生地終結了。原來，「一年一次」這個我認為稀疏平常的頻率，在無常面前，竟脆弱得不堪一擊。從今以後，說沒有就沒有了。現在回想，格外感激前年與去年的那兩次「兩天一夜」小小聚。幸好我們當時去了，留下了那些歡笑與回憶。去年1月，聚會結束時，夥伴問我... 「下一次甚麼時候？」我明白，她心中的想法是或許年中或九月再來一次？我卻說「年底吧，一年一次剛剛好」，因為心裡面擔心，怕太常見面會讓難得的相聚變得「稀鬆平常」而失去價值。她說「好吧」。

我從未想過，去年的那一次，就是最後一次。

命運的安排有時令人唏噓。正是因為原定的兩天一夜因故改成了那天的返校探訪，我們才能夠得知一切，並有機會當面告別。我緊緊把握了時間，對老師說出了那些一直想說、也必須讓他知道的話。

這給我的觸動太深太深。它殘酷地提醒我，所有我們習以為常、認為理所當然的人與事，都可能在某個毫無預警的瞬間，被宣告立即開始倒數計時，甚至是嘎然而止。我總以為「來日方長」，但從去年到今年，身邊已有太多實例，從癌症確診到離開，不過短短數月。年初還在的人，年尾已悄然逝去。

平凡的生活，從來都不平凡。
每一次看似普通的相聚，都是命運慷慨的饋贈。
我告訴自己，必須永遠記住此刻的痛悟

不要等到失去才後悔。正是因為萬物皆有終點，我們才更應該在擁有時，傾盡全力地珍惜。

請記得，其實這世上沒有一件事是理所當然的。
你覺得理所當然的「下一次」，未必能如你所願

珍惜每一個當下，用力擁抱你在乎的人。
因為，我們真的永遠不會知道，下一次重逢相聚，又會是在哪個時空。

備註：本文章的主文撰寫於2026年年初